何以中国·当惊世界殊｜峡江依旧，从容看山

10月19日，“何以中国·当惊世界殊”媒体行走进长江西陵峡牛肝马肺峡段。微雨刚停，江风带着凉意。观景台上游客三五成群，倚栏远眺，俯身取景，快门声此起彼伏。有人举着手机，对着长江北岸连拍数张，嘴里念叨着，这角度绝了，像只小狗趴在水面上。

这样的松弛感，过去是奢侈的。牛肝马肺峡是西陵峡里最险的几处之一，两岸绝壁夹江，水急滩多。南宋乾道六年，陆游溯江入蜀，晚泊马肝峡口，写“船上急滩如退鹢，人缘绝壁似飞猱”。一个“退”字，一个“飞”字，说的都是身不由己。那时候的人过峡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过去。山再奇，水再险，都顾不上多看，看了也不敢久留。

峡江的紧张，还不只是水急滩多。清末西方军舰闯入峡区，炮口对准牛肝马肺狂轰，把“马肺”打掉一叶。郭沫若后来途经此地，写“兵书宝剑存形似，马肺牛肝说寇狂”。峡江的险上，又叠了一层山河的伤。很长一段时间里，牛肝马肺峡是一个让人绷着神经的地方，船工手心出汗，乘客屏住呼吸。看山，是要付出代价的。

转机来自水下。三峡蓄水之后，江面抬升，临江山体没入江中，那座小山丘从旧称“老虎洞”，慢慢被看成了趴在水面上的“小狗”。山还是那座山，可看山的角度变了，看山人的心境也变了。过去看它，是看一道关；今天看它，是看一处景。

但山变了，不等于人就能好好看。观景台刚火的那几个月，车挤在路边，人走在车缝里，果农的橙子摊从坡上一直摆到护栏边，游客为了找一个不被人挡住的机位，踩着碎石往坡上爬。山还是那只好看的“小狗”，可人到了跟前，却连一块能安心站住的地方都难找。看山之前，先得有个看山的地方。这地方不踏实，山再好，也只是远远望一眼的份。

九畹溪镇随后把观景台重新修整了一遍。清理浮石，黑化道路，铺设1000多平方米仿青石步道，补建临崖护栏，车位扩到30余个，果农有了固定摊位，崖边还筑起150米“生命护栏”。这些改动只为一件事，让人能踏踏实实站在这儿，好好看一眼，不用赶，不用挤，也不用担心脚下滑一跤。

人能好好看上一眼了，看也就成了生意。观景台不收门票，日均接待游客超2000人次，村民在旁边卖脐橙，三块多一斤，秤准量足，一天挣200元不再是稀罕事。当地把这种变化叫“落地经济”，过去车从路上过，钱也从路上走；现在人停下来了，目光落下去，钱也跟着落到了地上。牛肝马肺峡不是孤零零的一个点，它就在G348公路边上。这条路从葛洲坝一路串过去，经过三峡大坝、三游洞、三峡人家，也串起沿线一个个像牛肝马肺峡这样的停靠点。路通了，人来了，峡江边的日子，也跟着水涨船高。

八百多年前，陆游过峡，眼里是急滩绝壁，笔下是行路难。今天的人站在同一个峡口，看山，看水，看一只“小狗”趴在水面上。急滩沉进了江底，号子散在了风里，山河还是山河，只是看山河的人，终于不必再赶路了。牛肝马肺峡，这回，让我好好看看你。

稿源：荆楚网（湖北日报网）

作者：桂阳（武汉市洪山区“新声洪亮”团队、和平街道办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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