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照片,相隔九十年。一张定格于红二十五军渡渭河的瞬间,浑浊的河水、狭窄的木船、涉水而过的队伍,在峡谷间拉成一条长线。另一张摄于长征途中,拍的是两位少数民族同胞,由朱德夫人康克清在临别时从口袋里掏出来,亲手送给美国记者海伦·斯诺。这两张照片藏在美国杨百翰大学图书馆特藏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的专家表示,这两张照片他们此前都从未见过。
“我们几乎没有什么长征的照片。”康克清赠照时说的这句话,比任何形容都更令人揪心。两年时间,漫漫征途,纵横十余省,长驱二万五千里,进行六百余次战役战斗,留下的影像却屈指可数。那时候,照相是奢侈,生存才是全部。所以每一张照片都远不只是“资料”,更是一份证词:它证明那支队伍真的走过,真的在雪山下、在草地边、在滔滔渭河边生活过、战斗过。照片越少,每一张的分量就越重。
比稀缺更可贵的,是它真实。这不是人工智能生成的复原场景,也不是影视剧里的艺术想象,而是从战火中淘出来的“宝贝疙瘩”。今天,技术可以轻易把历史还原得纤毫毕现,也可以轻易把艰苦修饰得干净漂亮。越是如此,越要敬畏这种带着颗粒感、带着模糊、带着水汽的原件。历史可以被讲述,但不能被虚构;记忆可以被打磨,但不能被打扮。守住一张原件的真实,就是守住一段历史的根。
照片最动人的地方,往往在细节里。刘华清将军回忆渡渭河,全军数千人,只有一条刚找到的小木船,每次只能上二三十人。派人试探水情,发现最深处只淹到肩头,于是小船主要照顾伤病员和女护士,其余人员涉水而过,四千多人马,半天就过了河。习近平总书记强调,长征胜利是必然的,其中蕴含着党和人民军队铿锵前进的制胜之道:依靠党的正确领导,依靠坚定的革命意志,依靠独立自主、实事求是,依靠广大人民群众支持。一条小船先载谁,就是“人民”二字最朴素的分量;先探水情再定方案,就是实事求是最生动的注脚。照片定格的是行军,照见的却是制胜的缘由。
寻找这些照片的过程,本身就是一次致敬。1937年,海伦·斯诺冒着生命危险到延安,在陕北苏区采访四个多月,写下《续西行漫记》;离开中国时,她把搜集到的资料、手稿和照片一并带回美国,去世后又按其遗愿,将这些资料捐给杨百翰大学。九十年后,中国记者跨洋查阅这些档案,把一片片承载历史记忆的底片重新找回。这提醒我们,长征不仅属于中国,也属于所有不愿向艰难低头的人;而守护历史从来不是一句口号,需要一次次查找、比对、核对、辨伪的长期投入。愿意下这种笨功夫的民族,才配拥有清晰的历史。
“精神所在,就是力量所在。”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长征的历史从未远去,长征的路在不断延伸,新征程是党和人民的新长征。今天,我们要走的是另一条长征路:高质量发展要爬坡过坎,科技攻关要突破重围,共同富裕要久久为功,风高浪急的考验随时可能到来。前辈用生命为国家留下几张模糊却真实的底片,我们这一代人该拿什么留给九十年后?答案只有一个:把新的长征路走实、走深,让后来者也有可查、可信、可感的“照片”为证。铭记历史方能开创未来;照片为证,长征未远。
稿源:荆楚网(湖北日报网)
作者:郭怀德(鄂州市鄂城区“龙蟠晓渡”团队、西山街道)
编辑:阮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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