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思想家萨特说,切·格瓦拉是“我们时代的完人”,我们也可以相应地说,范美忠是“我们时代的真人”,是生活在“善恶之彼岸”的“超人”,而绝不是“假人”、“末人”或者“小人”。
所谓“真人”,是做真事,说真话,敢做敢当,具有真性情、真本色、真自我精神的人。除了考虑为我的女儿以外,我不会为任何人牺牲生命,包括我的父母,这是范美忠说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除了向自己的学生、校长和一些为他的言论受到情感伤害的人道歉之外,拒不向其余的任何人道歉,拒不进行道德反思,他的道歉不受任何人左右, 这是范美忠做的;道德分为底线道德和神圣道德,底线道德可以责己也可以责人,神圣道德只能责己不能责人,教师没有为学生牺牲生命的神圣道德责任,这是范美忠想的。范美忠的言、行、思如出一辙,是“真人”的“真思”、“真言”、“真行”,一团“真”气,“表里俱澄澈”,是我们时代当之无愧的“真人”。
范美忠是“真人”,在大灾难面前他显示出了“大真实”,更显示出了敢于为“大真实”而英勇献身的 “大勇气”。
地震猝然降临,短短三十秒钟,震垮的首先是每个人的理性阵线,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脑子一片空白,理性失去了效力,求生的本能占据了全部的思维空间,从这一点来说,逃跑求生是必然的;但是,有些人很快恢复了理智,道德理性压住了求生意志,神圣道德抑制住无意识本能,然而,道德理性恢复的快慢又是因人而异的,从这一点上说,舍己救人、临危受命又是偶然的。范美忠的逃跑只是一种必然的选择,我们有什么权利以偶然压制必然,以生命换取生命?范美忠的逃跑,不过是这种真实状态的真实反映之一种,他不应为此承担多余的道德诟病。
即便是恢复了理智,即便是可以做出理性的抉择,我们依然不能以道德的名义要求人做出牺牲生命的决定。 如果道德是以要求牺牲生命为代价,那就是血淋淋的道德,这样的道德还是道德的吗?尼采说,“道德很不道德”。在我们的时代,我们需要反思的恰恰不是“不道德”,而正是“道德”。这一点,范美忠做到了。范美忠并不是对一切加之于我们身上的道德不加反思全盘接受,相反,他经过深刻省查,正是这种省查和反思,使范美忠获得了“真思”。本着求真意志,范美忠坚持了自己的所思,——这种坚持也是一种“不道德”的吗?如果是,就是“真”和“善”在我们的时代不能统一的明证,而这样的时代肯定不是一个理想的时代。时代既如此,我们凭什么指责一个陷入时代窘境的人呢?
范美忠将自己的“所思”从“所行”一直贯彻到“所言”,而且正是这不合时宜的“所言”触犯了众怒。就在这被千夫所指的时候,侥幸逃脱自然地震的范美忠却死在了道德地震的无穷威力之中。但是,“真人”范美忠,却是本着为“真实”而现身的大无畏精神慨然赴难,成了我们时代听之为奇闻怪谈的“思想烈士”!
“真人”百炼成钢, 芸芸众生,能够经得起这般砺炼的“真人”,古今之世,能有几人?
“一虎一席谈”现场的某位女提问者说,我每周为孩子们做义工,五年一贯,但是如果有一天地震真的发生了,我不知道我会怎么做。她也是位“真人”,她不承诺自己做什么或步不做什么,灾难发生时,都交由“真我”做出选择,至于是本能主宰还是道德主宰,没有人知道。
孔子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孔子有时候也会选择逃跑,他也是位“真人”。
说完了“真人”,我们再说 “假人”。“假人”就是言左行右、心口不一的人,就是叶公好龙式的人。比如,在辩论时,被辩得力不能支、理屈词穷时,“假人”是那种假装道德义愤,假装“逃跑”,愤然离席,不久又回来的人。假人喜好以道德君子自居,说话夸夸其谈,声势夺人,不给人说话的权利;假人说话大而苍白,喜好承诺,如同“叶公”,真灾难将临时比谁跑得都快,而且一跑了之,绝不白痴到自爆家丑。如果“真人”范美忠把自己的“丑事”大白于天下,是为了“真”牺牲了“善”;那么,明明逃跑又没有勇气说出来,或临阵一定逃跑没有临阵一定说不逃跑的人,则既不“真”也不“善”,是地地道道的“伪君子”、“真小人”。
范美忠说,我是当今最优秀的文科老师之一,“真人不说假话”,这句话和范老师本人一样真。范美忠说,师者在传道授业解惑,没有圣人,道德教育不是最重要的,这是“真人”说的“真理”,尤其是在道德本身没有经过深刻反思就被普遍接受的时候。范老师这样的“真老师”,教出来的肯定都是“真学生”,是有独立意识和批判精神、能够独立思考问题、追求自由理想的人。
然而,“真人”既出,却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那么,我们究竟是“真人”还是“假人”?我们的队伍里究竟有多少“假人”?我们的时代究竟是个“真时代”还是个“假时代”?我们的社会究竟是个“真社会”还是个“假社会”?
稿源:荆楚网
作者:李金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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