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学术研究早已突破了数理化、文史地的藩篱,在多种学科交叉研究中驰骋出一片新天地,这是众所周知的常识,不值得大惊小怪了。但历史学与妇产科交叉,历史学家跑医院妇产科去“调研”秦始皇的前世今生,倒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的新鲜事了。
据报道,某讲坛大红主教、历史学博导王立群为了“查明真相”,破解秦始皇的生父之谜,“多次跑到医院妇产科调研,依据现代医学知识及古代文献资料,最终确定:秦始皇的亲生父亲不是吕不韦,而是异人。” “王立群表示,他不但多次去妇产科,还研读了大部头的妇科专著”。这位博导为推销其著作,还洋洋自得称,凡是好好看看他书中《生父之谜》一章的,一定会有意外的收获与惊喜:“就都会算预产期了”。(11月17日《楚天都市报》)
在王博导看来,对历史人物比如秦始皇,不仅要研究他一生的思想政治主张与作为以及对所处时代和后世的影响,还要把研究的时限向前推移至出生之前,开展细胞学、胚胎学方面的“调研”,将他还原成医学上的受精卵,准确鉴定那是谁家播下的种子?由此,王历史学教授独辟蹊径,转而从研究“妇女生理周期”入手,煞有介事地多次“深入妇产科调研”。于是,一项重大研究成果终于“穿越历史迷雾”,大约在现今郑州或开封等地现代医院的妇产科里呱呱坠地了,将两千多年来一直为人们津津乐道而又争论不休的话题,一锤定音作出了“最终”结论,“确定”了秦始皇的生父是异人,不是吕不韦,比如今的DNA检测结论还要硬邦邦、响当当。
在这篇报道中,王立群曰:历史学有两个任务:一是讲历史是什么?二是讲历史能告诉我们什么?显然,第一个任务,即胚胎学意义上的秦始皇是什么,教授已给我们“确定”了;但锁定精子的主人这件在侦破刑事案件和处理民事纠纷中有重大物证价值的事情,历史学博导借此究竟想告诉、能告诉我们什么,并不清楚,除了“就都会算预产期了”以外。。
笔者聆听、研读了王博导“重磅”推出的《生父之谜》章,尽管他那么热衷唠叨在妇产科的“调研”成果,饶有兴味地讲解有关妇女月经来潮、受精怀孕、孕期推算、过期妊娠等,却都是地球人皆知的“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普通常识,为异人之子的证实和吕不韦之子的证伪,都没有帮上任何忙。他的结论始终离不开《史记 吕不韦列专》一句话的强力支撑:铁证就是赵姬“至大期生子政”。他自己也说,就此一句话,“可破千古之惑”。既然如此,那么,“妇产科调研”云云,就全然是颗粒无收无功而返了,不过是一场故弄玄虚、设置噱头、聊以自慰的粗鄙行为艺术和恶心荧屏秀罢了。历史学博导摆出比当今娱乐界狗仔队更八卦、更无聊的姿态,无非是借以吸引眼球,招徕听众,赚取更多轰动效应而已。
赵姬“至大期生子政”,的确是太史公司马迁的白纸黑字,但只确定了赵姬嫁于异人后足月生出了嬴政,并未回答生父是谁的问题。生父是谁,是个唯一性的问题,必须采取排除法确定。人们只要学一点王博导的八卦精神,随便提出三个问题,就让王博导信誓旦旦的“最终确定”变为最不确定了:一问,是否排除了异人彼时的“不育症”,这是大前提,应最是王“跑妇产科调研”的第一课题,竟告阙如;二问,虽然“明修栈道”已不可能,但是否排除了吕不韦“暗度陈仓”、复耕补种的可能性,以他当时邯郸五百强首户之强势地位,对于作为人质的异人,明送暗占赵姬,实在易如反掌;三问,根据赵姬入秦宫后的淫乱表现,是否排除了红杏出墙正当年的赵姬合纵连横与更多男人有染的可能性。即使掘开始皇墓,获得他与异人、不韦的“体物”可资DNA检测,仍有互不搭界的变数在。因此,可以不无悲观地说,秦始皇的生父之谜这一桩延续两千多年的公案,仍然是有足够理由可供众说纷纭的悬案,岂是王博导妇产科草草调研即可了断的。
其实,高扬八卦精神从房事角度或层面研究历史人物,始作俑者并非王博导。与他不分伯仲的讲坛另一大红主教易中天,早有爆炸性成果贡献历史学界:他在引用、讲解《史记 高祖本纪》“其先刘媪常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暝,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其上。已而有身,遂产高祖”时,绘声绘色、醍醐灌顶道,那“于其上”的,哪儿是什么蛟龙啊,分明是一条健硕的壮汉呀!蛟龙云云,本是古代史家和文学家描写帝王将相孕育和出生时常用的渲染手法,现代社会从无人当真的。可易教授偏在众人不疑处见疑,透过两千多年的时空隧道,用一双慧眼看清了趴在刘母身上的,是另个男人。太公忍气吞声,佯称是龙。这样,就把那个后来被项羽捉去当人质的刘老汉头上戴了绿帽子不说,还把整个汉朝的“全资股东”改姓了。于是,在中国历史上延续400余年的西汉与东汉,竟然不是刘家之天下;究竟谁是“董事长”,且待学术超男下回分解。
这种把严肃历史学研究引入极度娱乐化的倾向,这种把肉麻当有趣的极度低下审美趣味,这种充斥着无聊、庸俗、粗鄙的“调研”与“品”味,当可休矣!
稿源:荆楚网
作者:陈汉柏(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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