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疾天：聪明人的“傻话”

　　《晋书》记载晋惠帝听说天下发生饥荒，百姓饿死的时候大为不解，说了句傻话：“何不食肉糜？”晋惠帝也因这句傻话成了千百年受人嘲笑的对象。晋惠帝说这样的傻话，是因为他本来就弱智，再者因为他生长在深宫，根本就不知道百姓吃的是什么，以为天下人都跟他一样吃山珍海味。如果从这两个方面讲，晋惠帝说出这样的“傻话”也倒是很正常。
　　晋惠帝是傻子讲傻话是正常的，可是不少聪明的人也像他一样也讲傻话。《刘向新序》中记载了一个有关卫灵公的故事：卫灵公在严冬季节下令百姓为他开挖一个大水池，大臣宛春进谏说：“在这冷的天气，进行这大的工程，恐怕百姓会受不了的，请大王三思。”卫灵公反问道：“天气寒冷？我怎么没感觉到？”宛春说道：“大王您身穿貂皮大衣，坐熊皮垫子，四周又有火炉来取暖，您当然不觉得冷了。而那些在户外劳动的老百姓，身上穿的是破烂得没法补的破衣，脚上穿的磨破了没得缝的鞋子，他们可是另外一种滋味了。”这卫灵公应该是个聪明人，否则孔子不会三番五次地找他。他说出上面的“傻话”的原因和晋惠帝绝对不一样。他说那样的傻话是为自己鱼肉百姓的行为作辩护来反驳宛春，这是聪明人说傻话，是装傻。
　　卫灵公虽然说了傻话，或许是他认识的局限，可有些人说了傻话心里可亮堂了。前些日子看过一个寓言，大意是说有群狼得知他们长期居住的峡谷的对面有块乐土，那里环境舒适、物产丰富，如果能搬迁到那里，狼群可以永避缺水严寒，比现在的环境要好多了。可是如何穿越峡谷下的急流却是个难题。于是狼群的狼王就去向森林中最有智慧的猫头鹰请教解决办法。猫头鹰不假思索地就想到了一个办法：越过峡谷不难，只要变成一只鸟飞过去就可以了。狼王大喜，狼群也跟着高兴，但高兴之余却发现如何变成鸟又是一个难题。狼王又去找猫头鹰，猫头鹰有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方案：变成一条鱼游过去就可以了。这一次狼群也没为这个方案兴奋多久就又为变成鱼犯难了。狼王于是很气愤，找猫头鹰质问方案的不可行。猫头鹰毫不在乎地说“我只提供意见，怎么做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这个猫头鹰可真是个“智者”，“智”到了坐而论道的地步了。我就想哪里有这样的智者，如果是这样的“傻”，别人还把他当智者对待吗？再说了，这猫头鹰那样忽悠了狼群也没见他有什么损失。不过，我有这样的一个猜测：这猫头鹰不给狼群提供真正的解决方案，莫非是他早已经霸占了对面的峡谷，不想让狼群分一杯羹？
　　我把这个问题对伯父说了，他比较有学问。他想了想说：“这样的智者在社会上多得多了。你生活阅历有限，不知道社会上有多少这样的智者。比如经常在那些大小会议上夸夸其谈，喜欢发表高论的领导、专家和学者。还有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评论家’……”听伯父这么一说，我猛然意识到这样的智者我们的身边真是太多了。他们说话时滔滔不绝，一个个口才极佳，可落实到实际却经常是不了了之。我曾经就遇到过一位这样的“智者”。他是我大学的老师，一次我在婚庆公司做兼职的时候，那位老师正好去参加婚礼。他看见我在那里做的都是些体力活，当时就责怪我不该做这样的兼职。后来他在讲课的时候竟然当着同学的面说道：“你们现在有些学生真不像话，不好好读书，去外面多什么兼职！那兼职有什么好，都是做苦力！你们好歹也是读书人，怎么能为一点小钱而斯文尽丧！少了那几十块钱你们难道就会饿死？你们在学校好好读书还怕以后没饭吃？”这位老师可真是个“智者”，他属于冯友兰先生说的那种“留学回来以后，有人请他当教课，他便莫名其妙的当起教授来，什么叫做教育，他毫不理会”的类型。他当然无法理解做兼职得来的五十块钱可是我们这些学生一个星期的生活费啊！比起农村的父母打一天的短工也才二三十块钱来可是要多得多！可是这位生活优越、不用为钱发愁的大学教授哪里能体会到这些呢？又如寝室一同学，土生土长的武汉人，一天因不想做作业而发一感慨：“这读书还没种田好啊！农民想种田就种田，比读大学自由多了！”当时我差点没把隔夜饭喷出来。
　　傻话并不只是从傻人的嘴里说出来，甚至不少聪明人也说傻话。那些聪明人说傻话当然是出于某种目的而故意说的。他们一个个油腔滑调、巧舌如簧，忽视实干。将起大话套话来更是一套一套，但大多只是练嘴皮子。光谈理想、谈目标、谈决心、谈上级精神、谈“为人民服务”，看不见干了什么实事。不过为什么会这样？我想应该是投某些人所好吧！回想当下不少领导都挺关心大学生就业的问题，指示、讲话、文件一大堆，会议也开了不少，可是就没看见有什么动静。还是吴非先生总结得好，将这种聪明人讲傻话的行为取了个好名字：空口道。
　　稿源：荆楚网
　　作者：张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