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湖评论：让烟火气不被流量冲散

今年8月，浙江绍兴书圣故里探花桥旁，75岁的陈金敖老人在临河阳台上种养的7只青葫芦被人拍下传到网上。青藤垂下来，葫芦挂在河边，像极了《葫芦兄弟》里的场景，一下子打动了许多人。网友亲切地叫他“葫芦爷爷”，游客专程赶来，隔着河岸跟他打招呼。一声声问候，温暖了失独20余年的老两口。可暖意很快变了味。大量游客和网红蜂拥而至，挤满河道争相打卡，有人扮成“蛇精”“蝎子精”博眼球，还有人径直闯进老人家里拍摄。老人先是剪下葫芦，想给这场狂欢画个句号，后来不忍心让游客失望又挂了回去，人流却没有散去。热闹本来是好事，可热闹也得有边界。让流量停在院门外，把安宁还给院子里的人。

“葫芦爷爷”一夜走红，一半靠童年情怀，一半靠人心柔软。《葫芦兄弟》是几代人的共同记忆。一位老人加7只葫芦的组合，把许多人的童年一下唤了回来，不同年龄的网友都能在里面找到共鸣。更打动人的是另一层。两位失独老人常年守着自家小院，网友的到来让他们的孤独被看见了，原本只是玩梗的围观，慢慢变成了一场集体的共情。这份热闹给了老人久违的陪伴，也让书圣故里的烟火气、江南韵味被更多人看见。但流量一旦失控，暖意就会反过来伤人。无休止的围观、拍摄、喧闹，侵占了老宅原本安静的日常。老人和老伴得不到休息，周边住户也被搅得不得安宁。邻里之间生了嫌隙，原本清净温暖的街区氛围被冲得七零八落。

值得称道的是，绍兴当地政府和文旅部门从头到尾都很克制。面对泼天的流量，相关部门没有急着把“葫芦爷爷”包装成网红IP去变现，而是明确表态。他们说，“葫芦娃爷爷不是网红，而是一位可亲可敬的长者，绍兴不会刻意造网红，但会用心守护这些温暖的角落”。游客越聚越多、互动渐渐失控时，社区立起了提示牌。上面写着“请勿大声呼唤，爷爷在休息”，用最温和的方式引导大家文明打卡。老人剪下葫芦那天晚上，绍兴市文广旅局没有挽留流量，没有强行制造话题，而是把当事人的安宁放在了第一位。不哄抬、不消费、不打扰，这份克制里藏着一座城市的修养，也把人文关怀摆到了文旅发展的核心位置。

热度总会退去，留下的考题却要接着答。在流量被追着跑的时代，普通人的私人生活边界正变得越来越薄，守好这道边界，不能只靠老人自己拿起剪刀。平台要先把住关，对扰民直播、恶意蹭热点、偷拍私域这些行为加强筛查和处罚，用规则堵住乱象。主流媒体和社区要把话讲到明处，让“打卡有边界、围观有底线”成为大家的共识。对各地文旅部门来说，文旅发展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既要接得住流量，也要有处置突发流量事件的本事。摸清当地的客流承载力，做好疏导和秩序维护。再把游客的注意力从一个打卡点引向一地文化的深度体验，关注点分散了，人群自然也就散开了。

一处偶然走红的烟火气，考验的是一座城市的治理水平。有温度的治理，有边界的运营，才能让这样的温暖留得久一些。城市的体面，不在把流量做得多大，而在把普通人护得多好。愿陈爷爷的小院重新安静下来，葫芦照常挂着，日子照常过着，来看的人站在河对岸望一眼就走。善意不必挤进院子，站在门外，也一样能传达到。

稿源：荆楚网（湖北日报网）

作者：卢苇（武汉市青山区“青评调”团队、青山区财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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