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6日,全国高校首个冷门绝学学院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挂牌,八十余家高校、科研院所和文博单位共同发起“全国冷门绝学联盟”。吐火罗文、粟特文、于阗文、佉卢文,名字念起来都拗口,能读懂的人更是屈指可数。人才代际断层、研究力量分散、成果产出缓慢,一些文种甚至濒临“人亡学绝”的边缘。冷门之冷,冷在无人围观;绝学之绝,绝在传不下去。
建制化不能把冷门学科塞进热门的模子。过去冷门绝学分布在不同院所、不同学科之下,学者各自为战,一个方向的传承往往系于一两位先生身上,人一走,学问就此消亡。实体化建制把师资本、课程、文献和平台集中起来,让传承从个人志趣变成可持续的学术安排,这是冷门绝学活下去的制度底线。也应该认识到,绝学之所以“冷”,很大程度上恰恰因为它和主流学术评价体系不兼容。识读一种古文字从入门到独立研究需要十多年,一篇论文的产出周期可能是热门学科的数倍,且重大成果往往以“整理了一大批文献”“破解了几个关键字”的形式出现,难以换算成影响因子和项目数量。学院如果沿用热门学科的考核尺子,青年教师就会被论文指标追着跑,最终结果必然还是离开。建制化的本意是保护,弄不好反而会加速异化。
联盟的价值在共享的深度。冷门绝学最稀缺的资源往往不是经费,而是文献、数据和“能读懂的人”。一份西夏文文书可能藏在某家档案馆,能释读的学者在另一座城市,而培养一个能接手的学生又需要十年以上。联盟如果停留在年度会议和框架协议上,各自的数据壁垒不打开,课程不互认,导师不能实质性地跨单位联合带学生,那么“协同攻关”就只是一句写在新闻稿里的漂亮话。更为关键的,是联盟能否建立统一的文献数字化平台,能否让文博单位的岗位与高校的培养环节形成稳定的对口衔接。这些事情做不成,联盟就只是一张合影。
比“有没有人学”更难的,是“学出来去哪里”。冷门绝学对应的就业岗位高度集中于高校、科研院所和文博机构,编制有限,地域分散,晋升通道窄。一个年轻人用十年时间掌握了某种濒危文字的释读能力,毕业后却发现没有对口的岗位和出路,情怀很难支撑第二次选择。学院可以负责把人培养出来,但接不住人才的岗位体系,会让培养本身失去意义。冷门绝学的制度兜底,不能只兜在招生和培养环节,还要兜在编制、岗位和长周期评价上。给冷门绝学的从业者一条看得见的职业路径,比任何招生宣传都更有说服力。
甲骨文里藏着汉字最初的样子,边疆文书里留着国家治理的历史依据。这些东西不能直接变现转化成产值,但它们撑起了一个文明自我辨认的底气。一个社会对待冷门绝学的态度,检验的是它愿不愿意为那些“暂时用不上”却“永远丢不起”的东西留出编制、留出经费。做到这一点,冷门不冷,绝学不绝,才不是一句标语口号。
稿源:荆楚网(湖北日报网)
作者:段智炜(武汉市武昌区“昌言家”团队、中南路街道办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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