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节前到河南濮阳开会，顺便在中原大地看了一些名胜古迹。周日那天，朋友驾车，我们特意去郑州郊区的巩义市（即杜甫出生地巩县），看了号称中华第一庄园的“康百万庄”、北魏的石窟寺和北宋第四代皇帝宋仁宗赵祯的“永昭陵”，这三处都是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回程在安阳看了“袁（世凯）林（陵）”、马氏庄园及殷墟等文化遗存。自然会有许多感想，待有时间了慢慢来写。
今天且来谈谈关于历史文物的保护和开发问题。因缘是节后上班，翻看订阅的《今晚报》，在4月27日的副刊上读到一篇《赵匡胤陵墓为何被抛荒？》的文化评论，刚巧我才去过巩义，有点不同意见想说。
这篇评论引的《郑州晚报》报道说，“当记者赶巩义市西村镇西村北侧的赵匡胤陵墓时，高大的墓丘上长满了酸枣树和荒草，在周围青青的麦苗的映衬下，显得古老与荒凉。几位游客议论：‘一个开国皇帝埋在这里，又有这么多的石刻，不开发和保护真让人不可思议。’”显然，这天知道是谁的“几位游客（的）议论”说的，其实是记者想说的话，这就叫“舆论导向”。该评论的作者进一步发挥说，“像宋陵这样的答案非常明确的历史古迹，虽然没有其他地方来争，却是十足的‘潜力股’……守着这么一大堆文化资源，既不保护，又不开发，让其在时间的长河中被风蚀风化，实在是一种可惜。”
我们知道，宋陵在靖康建炎年间遭到金兵破坏，元代时地面建筑全部被毁，直到本世纪陵区的一些石雕石刻还在被人盗取。 对于遗存下来的文物要加强保护，这是没有异议的。但我不明白，让现存的赵匡胤陵墓就这样静静地呆在那里，有什么不好呢？这情景很自然，很有诗意呀。君不闻元曲大家马致远有首脍炙人口的套曲《越调·夜行船·秋思》，道是“百岁光阴如梦蝶，重回首往事堪嗟。昨日春来，今朝花谢，急罚盏夜阑灯灭。秦宫汉阙，做衰草牛羊野。不恁么渔樵无话说。纵荒坟横断碑，不辨龙蛇。投至狐踪与兔穴，多少豪杰。鼎足三分半腰折，魏耶？晋耶？天教你富，莫太奢……”——多少人生哲理就在这般情境中！我看把那些急于求高位的官员请来这里看看，胜过一年一人花10万元送他们到新加坡受教育呢。
说什么这样的历史遗迹是急待开发的“潜力股”，我看是钱迷心窍了。当下中国有两种极端。一是在“城市化（城镇化）”和“现代化”的热潮中，搞“造城”大跃进，无情地摧毁历史文化和千年家园，结果是没有历史积淀和文化之根的千城一面；另一种就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所谓历史文化景点的开发都是为了发财。以致丽江古城、周庄古镇商业气氛浓厚得令人窒息；据报道，庐山上的牯岭街要“开发”，原住民将悉数被撵下山，两眼冒铜绿光的管理者一点文化涵养也没有……
而我们这回游览的宋仁宗的“永昭陵”，当地政府投资了不少钱保护：据史料重建的地面建筑，几个城门楼、角楼是我看到的最巍峨的，比北京明陵都要壮观；一应石雕或扶正或粘接或重塑，也特壮硕有气势；道路建设甚良于行，园林绿化也颇养眼。但是，在外溜达不收门票，墓堆则围起来只能从门缝里瞧，整个一皇陵公园。像安阳的中国文字博物馆一样纯公益性，这当然是最好。政府拿不出那么多钱又要可持续地保护与维护咋办？像那个北魏石窟寺及敦煌的莫高窟圈起来收费也不是不可以。
在保护历史文物的同时，不是不可以开发旅游业（所谓“不必”就含有“也可以”的意思）。这次我们参观的巩义“康百万庄”和安阳马氏庄园，前者是官商的土围子，后者是大官僚的宅邸；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庚子年逃难“西狩”结束，返京途中住过这两地方。现在将庄园里的居民（后者是学校）迁出，尽量恢复原状，有助于人们了解历史；开发成景点发展当地经济也是好事；问题只在于开发要适度。“度”（边界）在哪里？我想，就是以景点养景点，不以赚大钱为目的；尤其不要急于发财，做杀鸡取卵的事，对历史文物搞开发性毁坏。
稿源：荆楚网
作者：鄢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