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评中国】东湖评论丨蒹葭浥露凝秋野，风月骋怀鉴古今

每年公历9月7日前后，太阳运行到黄经165度，白露时节便来到了。

《诗经·秦风》有云：“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白露，大概是国风里最美的意象。

白露时节，暑气消散，草木含露，秋水澹澹，炎夏的浓郁悄然褪去，天地间一片素净。夜间水汽遇冷凝结成露，晶莹洁白，沾在草叶、芦花上，悬于庭下、阶前，摹绘出一幅暑尽凉生、天地缓缓的岁月静好图。

没有三伏的燥热湿濡，不似寒霜的萧瑟凛冽，白露是淡淡的、素雅的，符合中国山水画“留白”的美学意境。“譬如朝露，去日苦多。”，露生于野，日出即化，不像夏雨般急骤滂沱，也不似冬雪般厚重苍茫，自带转瞬即逝的怅惘，这种轻柔的、易碎的美，正是泼墨写意的“苍凉之美”。

芦花泛白，雁掠长空，桂香浮动，残荷落影，白露自带朦胧的氛围感。它是秋天到来时的轻柔一瞥，有离思、有别愁，有岁月流光的折痕，又不失天地清朗的温柔。“露微凉，夜未央”，晚风清浅，月浸汀洲，秋思泛起，浅淡绵长。这种情绪是克制的、细腻的，又是含蓄内敛的，自带怆然怀远的古风意象。

清而不冷，淡而有味，古人笔下的白露之美，顾盼辗转了千年。“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屈原的甘露掬之可亲。“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李白的玉阶萦秋思闺怨。“露从今夜起，月是故乡明。”杜甫的月夜牵羁旅望乡。“白露收残月，清风散晓霞。”仲殊的清辞写忆旧遐思。“秋风何冽冽，白露为朝霜。”左思的杂诗感慨韶华易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张九龄的天涯明月，共万里迢遥。

从《诗经》发端，走过唐诗宋词，再到当代人的感时应物，白露蕴涵着气节、意象、情感三位一体的哲思，这是中国式天人感应的内核，也是传统文化跨越时空的传承。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水土湿气凝聚而为露，秋属金，金色白，白者露之色，而气始寒也。”白露时节，日照减少，秋雨霏微，平均气温降至22℃，各地先后进入气候学上的秋天。“白露秋风夜，一夜凉一夜。”夏尽秋启，时序转圜，白露成为时空经纬上鲜明的标尺。

白露三候：“一候鸿雁来，二候玄鸟归，三候群鸟养羞。”秋月临照、枫丹露华、鸿雁蹁跹、秋水潋滟。秋天的诗行，在白露加持下分外铿锵。“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金风送爽，兰桂飘香，天高云淡，昼夜均长，这是秋意最均衡圆满的时刻，也是秋天意境的巅峰。

白露为媒，把秋的清澈，投射到人的内心世界。“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李白把酒临风，逸兴遄飞。“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李清照凭栏望月，心事缱绻。“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王勃登高作赋，兴尽悲来。露白风清、慨念流年、怀远思归，从眼前风物到心上秋思，白露流淌在唯美的文字里，凝结在倾诉的衷肠中。

《本草纲目》载：“秋露繁时，以盘收取，煎如饴，令人延年不饥。”古人在白露清晨收集草叶露珠，用于煎药明目、烹茶煮酒。湖南、江浙一带在白露时节用糯米、高粱等酿酒待客，称为“白露米酒”。浙江温州等地有采集“十样白”（名中带“白”字的草药或食材，如白芍、白术等）的习俗。福建福州等地“白露必吃龙眼”。江苏太湖地区保留着白露祭祀大禹王的传统。“春茶苦，夏茶涩，要喝茶，秋白露”，白露茶滋味清冽甘醇，深受茶客喜爱。民俗感应天时地利，融汇世间余味。白露时节养生，既有诗酒茶聚的风雅，也有人间烟火的清欢，回味悠长。

中国古老的卦辞系统里，白露对应“观”象，所谓“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白露不只是一节物候，更是一场静观：观露起露收，观雁徙月升，观天地静敛，观风物人心。《周易》：“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秋意渐浓之时，候鸟迁移，鸟兽储粮，万物敛藏以备冬，人亦当顺天应时，观心养性，崇德修业，安顿自身。

人们寄怀白露，是礼赞大好河山的瑰玮，也是寄寓人间离聚的襟致，是仰瞻天地时序的虔敬，亦是对岁月从容诗意的恪守。敬天法祖，崇尚自然，赓续传统，转化创新，华夏文脉渊薮绵邈、生生不息，需要我们承古融今，笃行致远。

稿源：荆楚网（湖北日报网）

文字：谢乔（宜昌市“宜人天空”团队）

图片：宋金戈 理想国文化

责编：丁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