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艺：被陪访过滤的上访诉求还有多少原味

　　江西瑞金于去年11月推出“陪访制”，即由村级、乡镇干部陪访民去上访，试想以此减低上访数量。但一尴尬事实是，今年一季度接访496件中，陪访仅19件。有干部分析说，这和大多访民不信任乡镇干部，绕开他们上访有关（6月26日《新京报》）。
　　让基层干部陪访民陪去上访，表面上看，是在给访民提供上访方便。但地方政府的“过度热情”也很容易让人产生这样的疑问：这会不会影响群众上访的自由？干部陪同，访民还能走多远？干部站在旁边，访民还能说真话吗？在笔者看来，干部陪访颇有一点“防民之口”，煞费苦心对付访民的意味。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干部全程陪同上访，好比给群众上访安装了一部过滤器，一款营养物质丰富的天然饮料，如果经过了领导权力的现场过滤，原汁原味的饮料很可能成了一杯索然无味的白开水。当然，这杯白开水不含杂质，完全可以放心饮用，也不会捅娄子，但是营养物质——原生态事实真相与访民利益也没有了。说得不客气一点，陪访根本就是截访的遮羞布。
　　其实，压制群众上访权利的情况并非个别。据最新一期的《半月谈》杂志报道：有些地方的信访工作跑偏走样，五花八门的“非正常息访”不断涌现，尤其是“花钱买稳定”成了较为普遍的选择。特别是在敏感时期，人盯人、陪吃喝、塞“红包”、免费旅游……用在上访户身上的手段可谓花样翻新；软的不好使，就来硬的，进行截访，或办“学习班”限制自由。
　　《国家信访条例》明确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工作部门应当畅通信访渠道，为信访人反映情况，提出建议、意见或者投诉请求提供便利条件”。上访本是公民的合法权益，任何部门、任何人都无权剥夺。表面上看，陪访比送上访人进学习班、精神病院等粗暴截访方式文明、含蓄一些。但是其“截访”性质是一样的。其实，地方政府不惜花费人力物力财力“陪访”，不是在化解矛盾，而是在制造新的矛盾。瑞金市今年一季度接访496件中，陪访仅19件。这一尴尬现实就是访民不信任陪访干部的证明。基层干部陪访的效果可想而知。
　　乌鲁木齐市委书记栗智曾公开表示，“80%以上的上访者是有道理的。”种种事实也表明，除了少数上访人无理取闹、不明真相外，绝大多数信访人都是在有冤屈无处伸、有理无处说，疑难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的情况下，才会想到上访。如果民意渠道畅通，当地信访部门真正倾听群众呼声，维护上访人合法权益。不用干部煞费苦心陪访，群众也不会越级上访。
　　反之，如果置民意于不顾，对上访群众敷衍塞责，群众反映的问题得不到解决，上访的权利遭到权力打压。群众表达诉求的最后一根稻草被陪访掐断，他们还能到哪里申冤？这不但是对信访制度的讽刺，更会让问题越积越多、矛盾越积越深。
　　干部陪访增加纳税人负担，压制民意诉求、激化矛盾，与和谐社会宗旨背道而驰，百害无一益。历史上，鲧以堵治水，反而使水患更加严重；而其子大禹汲取教训，采取疏导的方法治水成功。陪访与接访，不正像鲧与禹治水吗？某些陪访者真的不懂大禹治水的道理？他们为何如此害怕群众上访，不惜花费代价陪访呢？在我看来，这除了一些地方政府法律意识淡薄，对自身职责认识不清外，更多的是有人心虚，工作没有做好，群众意见大。基层信访根本不能解决问题，害怕群众越级上访揭了老底，于是派人监视访民的言行。另一方面，包括瑞金在内的不少地方把是否越级上访纳入了干部政绩考核指标，对越级上访实行“一票否决”。“一票否决”本是为了把矛盾消化在基层，尽快帮助群众解决问题。然而，有的地方不是从中查找问题，积极化解矛盾，而把“一票否决”理解成了不择手段“截访”，对上访者全程陪同、“围追堵截”。
　　“权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对待群众上访，是“陪”还是“接”，不仅是工作方法问题，更是权力观、利益观问题。完善信访评价机制，改变“一票否决”信访评价模式，把信访评价权交给群众，保证信访渠道畅通，给五花八门的截访歪招戴上法律“紧箍咒”，十分必要。
　　稿源：荆楚网
　　作者：胡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