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民族地区文旅深度融合发展的创新路径研究 ——以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为例

文旅融合不是文化产业和旅游产业的简单叠加，而是文化产业与旅游产业的价值重构与生态重建的过程。新时代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作出一系列关于推进文化和旅游融合发展的重大战略决策，为文旅产业在深度融合发展中不断聚集新动能、形成新优势、实现新发展提供了根本遵循。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化产业和旅游产业密不可分，要坚持以文塑旅、以旅彰文，推动文化和旅游融合发展，让人们在领略自然之美中感悟文化之美、陶冶心灵之美。”《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进一步明确提出推进旅游强国建设，对推进文旅深度融合等作出部署，强调要推进文旅深度融合，大力发展文化旅游业，以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少数民族地区文化资源丰富多彩、自然景观优美独特，如何通过文旅深度融合发展推动民族文化保护与经济持续发展的双赢，是当前经济社会发展中的重要课题。

文旅融合，从本质上来讲，是一种文化再生产的过程。通过文化、旅游的深度融合与协同发展，将文化资源转化为旅游产品，这既是文化价值的实现，也是经济价值的增值。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以下简称“恩施州 ”）是湖北省唯一的少数民族自治州，是一个新兴的旅游目的地。近年来，在党和国家一系列推动文旅深度融合的政策的指引下，恩施州依托独特的少数民族文化与地方历史遗存、优美的自然山水与地质奇观等资源，深耕文化富矿、厚植自然底蕴，构建形成了“ 民族文化+ ”“ 自然山水+ ”“地方历史+ ”旅游协同互促的文旅融合发展新格局，成为区域经济协调发展的重要新引擎。2025年“全国县域文旅融合综 合竞争力100强 ”榜单中，湖北省共有 5个县（市）入选，其中恩施州就有恩施市、宣恩县、利川市三个县（市）在列。这表明恩施州文旅融合发展实践已经取得了显著成效，其发展模式和经验做法值得深入研究和总结。

一、少数民族地区文旅融合发展的内在机理

文化和旅游融合既能更好挖掘文化资源优势，赋能旅游发展；也能充分发挥旅游载体功能，促进文化传承与弘扬；还能增强文化交流互鉴，丰富国民精神生活。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文化旅游这一全新的体验模式逐渐成为现代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新亮点。少数民族地区推进文旅融合发展是基于具身化体验的文化认同需求、环境特定化的文化消费需求、社会化发展的文化生产需求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文化传播需求而形成的全新旅游发展格局的出现。

（一）具身化体验的文化认同需求

旅游实质上就是人们去一个非常住地体验另一种生活。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进步，人们的旅游需求也发生了变化，不仅注重旅途中的青山绿水，还对当地的风土人情、历史文化充满期待，注重在体悟当地自然人文特色的同时发现自我。蕴藏在这一旅游新需求背后的驱动力是获得对某种文化的认同。那么，如何满足人们在旅游中的这种文化认同需求呢？事实上，“人们旅游过程中对自我身份的认知及社会认同的建立，不仅受到外在媒介和符号的影响，身体本身也起着重要的作用。 ”因此，如果缺少具身化的文化体验与文化感受，就只能形成空洞、抽象、干瘪的文化表象认同，无法真正感受到独特的文化内涵与文化魅力。在旅游活动中，具身化的体验是必然存在的。各种民俗文化与历史文化正是通过一项又一项的旅游得以“活化 ”。这也进一步印证了文旅融合发展过程中的具身化体验的重要性，体现了文化认同与旅游体验良性互动的必要性。一方面，多元文化丰富了旅游活动的内容支撑与特色元素，提升了旅游活动的吸引力与感染力；另一方面，旅游活动为文化提供了多样的展示平台和传播机会，扩大了文化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在恩施州的文旅融合实践中，土家族苗族民俗节庆、民族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技艺、土家吊脚楼等多元民族文化元素有效地运用到旅游产品的开发中，形成了文化提升旅游内涵、旅游增进文化认同的良性循环。例如，恩施民族歌舞秀《西兰卡普》，通过户外行进式、沉浸式迎宾表演与室内舞台表演模式相结合的创新方式，不仅吸引了游客的广泛参与，也使得土家族苗族文化在新时代背景下焕发新生。

（二）环境特定化的文化消费需求

地方特色文化要吸引游客，首先是这一文化具有可观、可感、可体验的特性，能够适应新时代经济社会的发展。换言之，要将当地独特的文化资源创造性转化为特色文旅产品，打造成文旅品牌，就必须立足于地方特色环境、特定资源禀赋，塑造一批可供游客参观的文化产品。这种环境的特定性突出了人们在旅游中参观体验地域特色文化的可能性，同时也为人们发现自我、改变自我创造了条件。就少数民族地区文旅融合发展而言，游客的具身化文化体验需求一定是基于民族地区特定的历史文化环境、独特的地理空间环境和现代数字技术环境等多方面环境要素的。游客对少数民族特色文化的消费需求，不仅是具身化、沉浸式的体验，而且是民族地域特色环境的烘托。例如，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土家族织锦技艺的研学体验活动，一定是要在土家族聚居的地方展开，才能真正展现土家织锦技艺的魅力，如果在武汉等城市开设一个研学体验馆，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甚至无人问津。又比如恩施民舞歌舞秀《西兰卡普》的演绎，是基于量身打造的舞台、独一无二的声光电设计对土家族的历史、文化、风俗的生动展示，是游客了解土家族民俗风情的重要窗口，也是当地推进文旅融合的重要载体。

（三）社会化发展的文化生产需求

文旅产业是一种社会化、体系化的产业，通过产业联动实现价值增值，具有明显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要增强旅游体验中的文化认同、满足文化需求，就必须持续推进文旅产业的社会化生产。文化产业具有附加值高、变现能力强、融合度高的特点，而旅游产业具有产业带动力和经济拉动力强的特点。旅游业凭借其强大的带动效应，带动当地餐饮、住宿、交通、零售等相关产业的快速发展，催生文化产业的优化转型升级，形成了“一业兴、百业旺 ”的经济发展格局。文化产业凭借其创意性强、附加值高的显著特点，为旅游产品的品质提升和价值增值提供了支撑。在文化产业和旅游产业的社会化、体系化的融合发展中，各地政府投入大量的资本、人才、技术等市场要素，具有地方特色的文旅产业发展起来，形成了一批地方特色文旅品牌。尤其是在少数民族地区，具有鲜明民族特色的文旅产品的使用环境高度依赖特定的文化生产环境和文化渲染氛围，主要包含了民族文化资源要素、民族文化产品消费市场、特色民族产业优势等方面的内容。由此可见，文旅产业社会化生产为文化产业和旅游产业的融合发展创造了条件，人们具身化的文化体验和特定化的文化消费环境都需要文旅产业的社会化、体系化生产。近年来，恩施州的旅游热潮持续带动全域相关产业的蓬勃发展，文旅产业逐步发展成为支柱产业、幸福产业、民生产业。文旅产业的蓬勃发展，不仅体现在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还在少数民族文化保护、生态文明建设、民族交流交往交融等多方面产生了积极作用，形成了多元共赢的发展新格局。

（四）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文化交流需求

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是民族团结的根本所在，是中华民族绵延不衰、永续发展的力量源泉。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就是要不断引导全国各族人民树立“休戚与共、荣辱与共、生死与共、命运与共”的共同体理念。加强各民族之间的文化交流，是增强少数民族群众的文化认同与情感联结的重要渠道。少数民族地区是各民族文化交汇的重要场所，其独特的文化资源不仅是地方特色民族文化的重要载体，还是中华民族文化瑰宝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弘扬中华民族文化瑰宝，就要不断推进民族文化交流，提升少数民族群众的文化自信心，扩大少数民族文化的影响力。少数民族地区的文旅融合发展在促进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方面具有独特的优势。

近年来，一批批具有民族特色的文旅品牌、文旅IP涌现，不仅向全国各族人民展现了少数民族的文化符号，更是生动体现了中华民族文化的多样性。文旅融合发展为各地游客搭建了文化交流的平台，打破了地域和民族的界限，让来到少数民族地区的游客一边享受优美独特的自然风光，一边感悟少数民族文化的魅力，形成“中华民族一家亲”的共识。文旅融合还为少数民族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提供了“引进来”和“走出去”的双重渠道。一方面，通过非遗展演、民俗活动体验等形式将少数民族文化资源转化为旅游产品，提升了少数民族同胞在文化展示、服务游客的过程中的文化自豪感；另一方面，外地游客的到来为少数民族地区带来了多元的文化视角和其他民族文化的优秀元素，有助于更好发掘少数民族文化的独特价值，促进少数民族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在少数民族群众和游客的双向互动中，加深了民族文化的交流交往交融，推动了少数民族文化的发展，有助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总的说来，文旅融合是促进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重要途径，是推动民族团结的重要抓手，是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重要方面。

三、恩施州推进文旅融合发展的现实探索

文旅融合的总体思路是“ 以文促旅、以旅彰文 ”，即运用文化的独特魅力促进旅游业的优化升级，以旅游活动赋能文化资源转化为文旅产业。恩施州凭借优良的自然生态环境、独特的民族文化资源与浓厚红色文化资源，依托“生态+ ”与“ 民族文化+ ”的双重优势，文旅融合深入推进取得新成效，初步形成全域旅游发展格局，文旅产业引擎作用不断增强，为少数民族地区、生态功能区探索出高质量发展的宝贵经验，是少数民族地区文旅深度融合发展的典型案例。同时，在进一步推进文旅深度融合的过程中仍然需要解决文化资源挖掘不充分、文旅产品形态单一、文旅产业要素支撑不足、文化保护与旅游开发关系失衡等现实问题。

（一）恩施州推进文旅融合发展的主要做法

1.强化要素整合，激活特色资源禀赋

生产要素的配置，关系着生产效率的提升。恩施州立足本地独特资源优势，从空间、文化、要素等维度着手，实现劳动对象的拓展和劳动资料的优化升级，为文旅深度融合发展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一是加强空间联动，推进全域旅游格局的发展。马克思的空间理论强调，物质生产的空间布局要根据生产力的发展需求不断调整优化。恩施州以清江为主轴线打造“青龙峡 ”精品旅游线路，将丰富的旅游资源有机串联起来。通过大清江、腾龙洞、恩施大峡谷核心景区与土家族古村寨的结合实现旅游景点的空间联动，优化文旅生产的地理布局，降低旅游要素流动成本。这种基于空间联动的旅游精品路线，不仅将峡谷、洞穴、河流等自然景观集于一体，还汇集历史文化、传统村落、民俗风情于一体，让游客在旅游的过程中了解地质史诗、体验生态画廊、感悟文化之源。

二是加强少数民族文化资源的挖掘与保护，筑牢文旅深度融合的基石。文化是旅游的灵魂，特色民族文化能够让旅游更具特色魅力。恩施州将土家族摆手舞、西兰卡普织锦技艺、傩戏等极具民族特色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进行深入挖掘与保护，并结合新时代的要求，推进非物质文化遗产由“静态保护 ”向“活态传承 ”转化，实现了精神生产与物质生产的有机结合。

三是畅通城乡要素双向流动，实现生产要素合理配置。劳动者、劳动对象、劳动资料的合理流动，有助于促进生产力的发展。恩施州不断创新土地、人才、资本等生产要素的配置方式，打破城乡二元结构对要素合理配置的限制，将闲置资源转化为旅游生产资料，引进专业团队和专项资金发展特色旅游、乡村旅游、农业旅游，解决阻碍文旅融合发展的短板问题。

2.创新活化方式，丰富民族文化体验

文化的生命力在于传承、创新与运用。恩施州不断创新民族文化活化形式，将少数民族民俗文化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创新与旅游业有机结合起来，成为持续深化文旅融合的关键。

一是以艺术创作提升民俗文化影响力。近年来，恩施州坚持以特色少数民族文化为核心要素，打造一批大型精品民族歌舞剧。通过艺术创作将田间地头的民俗文化搬上表演舞台，将非物质文化元素融入歌舞剧之中，增强游客的沉浸式观看体验。无论是以腾龙洞的世界地质景观为实景剧场的《夷水丽川》，还是以特制舞台为基础的《西兰卡普》，都是以土家人世代文化生活为背景，以现代数字技术为支撑，向游客讲述了土家族人与大自然顽强拼搏的精神以及土家儿女的精神风貌，用艺术的手法表现出浓郁古朴的风土人情和勇往直前，不屈不挠的精神面貌。这些歌舞剧将恩施的多项民俗文化融入其中，实现文化和旅游的深度交融，成为吸引游客的一大亮点。这种融合既促进了民族文化的传承与保护，又提升了文旅产品的附加值，实现了物质生产与精神生产的协同发展。截至 2025 年9 月 28 日，民族歌舞大秀《西兰卡普》开演两周年，一共出724场，观众达40万余人。

二是以多元载体促进民族文化传播。随着现代科学技术和人工智能的发展，科技赋能文旅融合的积极作用日益彰显。充分利用短视频、微短剧等新兴表达方式，将恩施州的古建筑历史、非遗文化资源融入其中，形成经典内容创作与旅游引流的良性互动格局。还通过直播平台、网络媒体、酒店民宿、网约车司机、旅行社等多渠道推广推介特色文旅资源，形成多元立体化传播矩阵。

三是以研学体验活动传承文化基因。为了更好地将少数民族特色文化和旅游有机结合起来，恩施州创建了一批研学基地，让游客能近距离参观和体验民俗文化，提升游客的沉浸式参与感。其中，全州建立了 12 个西兰卡普工坊，提供织锦技艺全流程的体验活动，不仅为人们获得可参与、可消费的文旅产品创造了条件，还在沉浸式体验中推进了民族文化的弘扬与传承。

3.优化产业生态，延长文旅融合链条

文旅产业生态的优化升级，是文旅深度融合发展的重要保障。一是协同社会各界力量，形成全链条服务合力。通过旅行社设计精品路线，导游、网约车司机担任文化宣传代言人，酒店、民宿、餐饮等市场主体提供优质配套服务，形成特色文旅服务新业态，为游客提供高质量的文旅服务与体验。在旅游旺季，还专门设立文明旅游志愿服务点，为游客提供线路提示、咨询引导等服务。通过社会各界力量的整合，形成了优质强大的文旅服务力量。2025 年上半年，恩施州接待游客 5626.55 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达 458.43 亿元。二是政府加大政策资金支持，促进旅游业提档升级。通过制定促进文旅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政策，保障文旅产业发展无后顾之忧。通过整合文旅资金，设立专项债券支持、文旅宣传服务资金等，保障文旅产业有序发展。地方金融机构不断创新文旅金融产品，为文旅企业的发展提供资金支持。此外，还通过积极的税收优惠政策，减轻企业的税收负担，为旅游景点优化基础设施与服务创造了条件。2024年，利川腾龙洞享受西部大开发企业所得税优惠370万元，这些政策红利全部用于景区设施升级。

4.以文旅为媒介，促进民族交流交往交融

文旅产业是一种兼具实践性、开放性和体验性的产业形态，能够打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搭建文化交流的场景平台，形成民族交融联动机制，是推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重要媒介。

一是构建全域文旅交往场景，打破民族交往的时空限制。以核心景区为主阵地，吸引不同民族游客与从业者集聚，打造民族交往核心载体。在恩施女儿城、利川腾龙洞、恩施大峡谷等景区融入多元民族文化元素，通过歌舞、文化长廊、民俗博物馆等形式展现土家族、苗族、汉族等多民族的历史故事与民风民俗，景区的工作人员身着本民族特色服饰，让全国各地游客在游览的过程中与不同民族的从业者直接交往。这种形式为跨民族交往提供了天然平台，打破了以往民族交往的地域限制。以传统村寨为依托，打造特色乡村旅游品牌，构建民族交往的生活单元。利川营上民宿村、恩施枫香坡侗寨等特意保留了传统吊脚楼、风雨桥、鼓楼、歌舞等多民族文化元素，还吸纳汉族、土家族、苗族等多民族村民参与民俗表演、民宿餐饮等活动中。游客在村寨中能与不同民族村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同娱乐，实现多民族的“零距离 ”交往。这种传统村寨成为小而精的民族交往单元，密切了各民族在生活中的交往。以民族节日为契机，打造民族交往盛会。在土家族的重要节庆活动女儿会中，除了保留女儿会原有的基本内容外，还特意增加苗族芦笙、侗族大歌、汉族舞龙等多民族的文化展演环节和民族服饰体验、多民族齐跳摆手舞等游客互动环节以及民族美食一条街。不同民族游客和群众在“看表演、玩互动、尝美食 ”的过程中实现了自然交往，扩大了各民族交流交往交融的广度和影响力。

二是创新文旅交流内容，深化民族文化认同。通过文化共创的形式，将多民族的文化元素融入文创产品中，实现技艺交流与文化互鉴的良性互动。比如，在民族服饰设计中，搭配使用西兰卡普的纹样与苗族的银饰，促进了土苗文化的深度交流。通过体验共享的形式，让游客从旁观者转变成参与者，在沉浸式体验中理解不同民族文化。游客可以亲手织成一幅西兰卡普织锦图案，可以穿上土家族苗族服饰拍照打卡、参与民俗活动，等。这些深度体验活动，让文化交流从视觉认知层面逐渐深入到情感认同维度，实现了对文化认知浅层化的突破。通过故事共讲的形式，讲好各民族交往历史事件。民族历史交往故事是文化交流的重要载体。恩施州深入挖掘历史与现实中的多民族交往故事，在纪念馆、博物馆等文旅场景讲述民族团结故事。比如在叶挺纪念馆、张富清先进事迹展览馆等以实物、影像等形式展现革命年代各民族团结奋斗事迹等。通过文旅场景具象化的呈现形式，让游客更好感悟民族团结的故事，促进民族文化交流从文化符号认知层面上升到价值理念认同的高度。

三是构建文旅共同体，推动民族交融持续深入。通过产业协作的形式，构建各民族分工与协作的文旅产业链，密切各民族群众在产业发展中的经济依存度。通过建立收益共享的机制，保障各民族群众在文旅发展中公平享有收益，维护各民族之间的团结。通过构建责任共担的治理格局，推动文旅产业健康有序发展。在文旅融合背景下，居住在恩施州的 29 个民族群众积极以主人翁的意识推动文化产业和旅游产业的协同发展，在保护民族建筑、传承民族文化、发展民族产业的过程中始终坚持维护民族团结，促进了各民族的深度交融。文旅共同体的建立，不仅为民族文化深入交流创造了条件，还筑牢了民族交往的根基。

（二）恩施州推进文旅融合发展的现实挑战

1.文化资源挖掘不够，文旅深度互动不足

恩施州虽然拥有丰富的民族历史文化资源，但文旅项目对优秀文化资源挖掘不够，只是浅显地将少量土家族苗族特色文化元素呈现出来，没有形成文化和旅游相得益彰的深度互动。一是民族文化资源的碎片化利用。由于对土家族传统文化内涵挖掘不足，游客只能从形式上感受土家族廪君传说、摆手舞、傩戏、土司制度等内容，难以真正理解和把握蕴含在文化资源背后的历史逻辑和价值意义。二是民族文化传播载体单一。当前大多数土家族苗族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以商品售卖形式为主，没有与旅游线路、建筑装饰、演艺活动、文创产品进行深度的结合，文化资源的旅游价值没有得到充分的释放，使得游客无法真正深入了解土苗文化。这种浅层次的文旅互动，无法彰显恩施州特色民族文化资源的特点与优势。

2.文旅产品形态单一，深度体验供给不足

文旅产品是满足游客多样化需求的重要载体，当前恩施州的文旅产品大多以资源依赖型为主，缺少满足游客深入体验、情感共鸣的创新产品。一是文旅体验同质化。恩施女儿城等人文仿古景区在建筑风格、餐饮小吃等与其他地区的民俗街高度相似，商业氛围浓厚，缺乏独特的文化记忆点；恩施女儿城近 100 家旅拍店，与西安、襄阳等地旅拍在服装、造型上雷同，只有少数旅拍店提供具有土家族元素的妆造。当前，恩施州的旅游景区大多是传统观光型，旅游产品和服务比较单一，缺少休闲度假、生态文化产品等深度体验项目与适应新消费趋势的创新产品。二是文旅活动季节性明显。当前，恩施旅游具有明显的季节性失衡问题。夏季依托凉爽适宜的气候条件形成了“清凉经济 ”的高峰；而秋冬季节因冰雪、温泉康养等特色项目缺乏，游客数量骤降，各景区收入大幅度下降。总的说来，由于文旅产品同质化严重，存在文旅产品结构性供给短板，这就导致恩施旅游陷入“旺季人满为患、淡季冷冷清清 ”的尴尬境地。

3.存在要素支撑短板，影响文旅体验质量

恩施州地处鄂西山区、发展相对滞后，在人才、基础设施、资金等重要支撑 要素上存在明显短板，成为影响文旅体验的基础性制约。

一是专业文旅人才匮乏。缺乏专业人才是恩施文旅融合面临的最突出困境，直接引发服务质量不高、创新 能力不足等一系列问题。从当前从业人员结构来看，州内文旅从业人员年龄大多在 40-65 岁之间，90%为大专及以下学历，且绝大部分是当地村民转变而来，缺 乏系统的服务、营销、策划、文化解读培训。由于薪资待遇、发展空间等条件的 影响，旅游管理、康养护理、数字技术等专业人才“ 引不来、留不住 ”，在旅游 旺季，大多数工作人员为临时工、兼职学生等。

二是旅游公共服务和基础配套不足。薄弱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严重制约了恩施州文旅资源消费市场的拓展。在公共服务方面，游客中心、停车场、酒店民宿等配套设施供需不平衡。尤其是在 旅游旺季，热门景区停车场车位紧张，车辆需要在景区外长时间排队等候；热门 景点周边存在订房难、订房贵的问题。此外，由于州内没有统一的数字化智慧旅 游服务平台，使得游客无法实现酒店民宿预订、特产购买、导游预约等“一站式 ”体验。在交通基础设施方面，虽然有高速、铁路和飞机等多种出行方式，但在州 内各景区之间存在道路“窄、差、绕 ”等问题，景区直通车、旅游专线等公共便捷服务不足，导致游客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多次换乘往返于各景点，“进得来、转 得慢 ”的问题突出。

三是文旅产业资金短缺且来源单一。充足的资金来源是文旅项目开发的催化剂。恩施州文旅产业面临资金投入总量不够、来源渠道单一、使用效益不高等现实困境。由于文旅资金投入总量有限且大多集中在核心景区，导致其他旅游景点相关配套服务跟不上；由于山区文旅项目投资回报周期长、风险高，当前文旅投入以政府专项债和银行贷款为主，民营企业投资乡村文旅项目的意愿不高；由于缺乏专业的特色运营团队，一些文旅项目的资金利用不充分，沦为闲置资金。

4.文化保护与旅游开发关系失衡，制约文旅可持续发展

文化的传承保护是文旅发展的基础，旅游开发是文化创新发展的载体。要实现文旅产业的可持续发展，既要做好文化资源的传承保护，又要注意创新发展的方式方法，避免过度异化和商业化。恩施州文旅融合的过程中，依然面临文化遗产保护与旅游开发关系处理不当等价值平衡难题，成为影响文旅产业可持续发展的关键。一是文化过度商业化。为了追求短期经济效益，部分项目将摆手舞、撒叶儿嗬、西兰卡普纹样等文化符号过度商业化开发，忽视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导致文化失真，难以正确传递文化符号背后祈福、团结、吉祥等文化内涵与寓意。二是文化遗产保护力度不够。部分文旅项目开发中存在“重开发、轻保护 ”的倾向，一些吊脚楼、溶洞景观等不可移动文化遗产遭到破坏，还有部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活态传承遭受充分冲击。三是生态承载压力过大。良好生态是文旅融合发展的重要底色。部分核心景区因接待的游客数量大大超过了规划初期的承载量，导致部分山体植被破坏、溶洞景观退化、生物多样性减少等问题频发；部分乡村旅游的开发带来水质下降、天然氧吧被破坏等问题。生态环境过载，不仅影响游客的游玩体验，还对当地的可持续发展带来威胁。

四、少数民族地区文旅深度融合发展的创新路径

少数民族地区文旅深度融合发展是一个长期、持续的过程。立足于文旅发展现实挑战与新要求，通过以文化赋能构建文旅互动新体系、以优质产品满足文旅发展新需求、以要素支撑促进文旅资源新聚集、以平衡治理推进文化保护与旅游开发的良性互动，从而推动文化和旅游业实现更广范围、更高水平、更深层次的融合，构造独具特色的中华文化旅游体验新格局。

（一）以文化赋能构建文旅互动新体系

文化和旅游的深度互动是构建全域文旅体系的关键。以“场景化、活态化 ”为核心，推动文化资源从“静态展示 ”向“动态参与 ”转化，将文化资源融入旅游全流程，实现文化资源可感知、可参与、可传播。

一是要深入挖掘典型民族文化的历史渊源与内涵价值，构建“文化+ ”的文旅发展模式。其一要促进历史民俗文化的活化。深入挖掘土家女儿会、摆手舞等民俗文化的历史缘起与故事，并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以专业文艺院团为依托，将这些故事以情景剧、歌舞剧的形式展现出来，让游客在观演的过程中更好地感悟文化内核。其二要全链条开发非物质文化遗产。加大对非遗传承人的培训，提升传承人传承、保护、运用非遗文化的技能；同时设立专门的非遗培训学校，培养年轻的传承人，保障非遗持续传承不断代。升级各类非遗工坊，运用现代技术助力非遗文化的传播和非遗产品的创新，形成完整的非遗产品“设计－制作－体验－销售 ”链条，增强非物质文化遗产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生命力。二是在空间场景、体验场景中全方位融入特色文化资源，让游客在旅游的全过程中沉浸式感受民族特色文化。一方面，在旅游空间场景中植入民族文化元素。旅游景区、酒店民宿、交通出行等场景是游客感受当地独特文化资源的重要场所。在旅游景区规划设计中加入代表性民族元素、西兰卡普纹样等，并以文字的形式标注文化内涵与价值意义；在民宿领域，充分融入民族文化内容，打造特色民族文化主题民宿集群，创设特色民宿文化深度体验活动；在旅游交通方面，开设民族文化旅游专线巴士，播放民族歌曲、讲解民族文化故事。在这些重要场景中注入民族文化因素，让游客在旅游全过程中沉浸式感受民族文化。另一方面，创新旅游体验场景。在特色景区开发深度体验游，比如在恩施土司城让游客参与土司议事，在女儿城体验土家相亲、婚嫁等习俗，通过角色扮演的形式深化游客对民族文化的认知。

（二）以优质产品满足文旅发展新需求

优质的文旅产品是满足游客多元化新需求的核心要素。围绕产品创新、标准建构等方面推进供给侧改革，创新文旅融合路径、优化文旅服务体验，将恩施州的生态、文化等特色优势资源转化市场认可的精品文旅产品，丰富高品质旅游产品供给，为地方经济注入强劲动力。

一是要结合消费新趋势设计差异化的文旅产品，构建分层次分类别的特色供给体系。其一，推进“观光旅游 ”向“深度体验 ”的转型，实现核心景区质量提升。各景区在充分用好山水资源的基础上，结合景区的形象定位和自身特色，精准挖掘民族文化资源。例如在恩施大峡谷、腾龙洞等核心景区进行升级改造，开发“地质探险+文化研学 ”旅游线路，设置深度参与民族特色文化习俗的体验环节，让游客在欣赏美景同时，感受浓厚的文化氛围。其二，培育“一村一品 ”特色项目，发展乡村差异化旅游。根据各村的自然人文资源禀赋打造特色主题游，开发“硒养度假 ”“森林徒步 ”“自然教育 ”“民俗体验 ”“非遗体验 ”等多种可参与、可体验的乡村旅游项目，实现“村村有特色、户户有业态 ”的乡村文旅格局。其三，开发新兴业态，满足游客多样化需求。发展夜间旅游经济，打造民族夜市、夜间游船、灯光秀等多种项目，提升游客的夜间旅游体验。还可以设计“ 民族文化研学路线 ”“地质生态考察线 ”等研学旅游项目，满足学生群体的研学旅游需求。针对“旺季拥堵、淡季冷清 ”的问题，深入挖掘淡季资源，打造“春季采茶、夏季避暑、秋季丰收、冬季硒泉 ”的全时段旅游产品。

二是以精细化、智慧化、个性化服务助力提升产品竞争力。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游客对“便捷化、品质化、定制化 ”的旅游服务提出了新期待，因此需要进一步从优质服务上下功夫，提升文旅产品的竞争力，满足游客的新需求。其一，以智慧化服务为游客出行提供便捷。升级文旅智慧服务平台，增加智能行程规划、一站式预约服务等功能，方便游客安排旅游路线；在核心旅游景区设置智能服务终端，为游客提供多语言语音导航、遗失物查找、紧急求助等帮助，并配备专门的志愿者为老年游客操作手机等电子设备提供帮助，破解数字鸿沟。其二，以精细化服务保障旅游品质。在酒店民宿等居住场所为游客提供民俗体验、民族服饰租借、旅游景点预约等特色服务；在旅游景区设置亲子通道、无障碍设施、母婴休息室、医疗服务点等，为游客安全健康舒心出游保驾护航。其三，以定制化服务满足游客的个性化需求。推出私人文旅管家服务，根据游客的需求制定“一对一 ”的定制旅游路线，提升文旅产品的个性化体验。

（三）以要素支撑促进文旅资源新集聚

文旅资源的集聚是实现深度融合的重要前提。作为核心生产要素的人才、资本和基础设施，是推动资源从分散布局走向集群发展的关键支撑。恩施州需要通过要素的优化配置，破解资源碎片化难题，形成资源集聚、价值升级的良性循环。

一是加强文旅专业人才队伍建设。专业人才队伍是文旅资源挖掘、开发与运用的关键支撑。通过与专业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合作，引进非遗文创设计师、民族文化研究者、旅游运营管理等专业人才，助力文旅资源的挖掘、研究与运营。在本地开展文旅带头人专项培育、非遗师徒传帮带等活动，从原住民中培育出一批能挖掘文化资源、懂文旅运营、会讲解文化的文旅人才。还应制定相应的人才配套服务政策，在安家补贴、职称评定、子女教育、办公场所、创业指导等方面予以支持，营造良好的留才生态。

二是拓展文旅融资渠道。充足的资金投入是文旅资源开发的保障。充分发挥政府的引导作用，设立专项，重点支持核心景区质量提升和乡村旅游点建设；积极争取国家政策性支持和政策性银行贷款，用于整合本地文旅资源，打造特色文旅线路。创新资源入股模式，鼓励社会企业以资本入股、村集体以土地和文化资源入股，共同开发文旅项目，盘活文旅资源。积极发动社会民间资本参与，带动周边民众共同参与文旅项目开发与建设。

三是加强公共基础设施建设。完善的基础设施是文旅资源集聚的基础。其一，升级交通网络，畅通文旅资源集聚的通道。建设核心景区旅游快速通道，缩短景区之间通行时间，激活核心景区带动周边资源联动的功能，形成核心景区—文化村落—非遗工坊的文旅资源集聚格局。通过拓宽、改直等方法完善乡村旅游路网，开通乡村旅游专线巴士，使乡间的山水文化资源得到充分利用。其二，完善服务设施配套。通过建设文旅服务综合体、乡村旅游配套设施等，保障游客旅途中的咨询、停车、休息、餐饮、购物、行李寄存等旅游相关需求。

（四）以平衡治理推进文化保护与旅游开发的良性互动

文化保护与旅游开发不是对立关系，而是相辅相成、相互促进的良性互动。因此，要坚持保护优先、科学开发的原则，协同推进文化保护和旅游开发，实现文旅融合的可持续发展。

一是从制度上明确文化保护与旅游开发的内容空间边界。规章制度是平衡保护与开发的基础，通过专项规划、标准体系、法规保障等明确文化保护与旅游开发二者之间的边界，确保旅游开发不越界、文化保护不僵化。编制专项规划，对核心保护区域、适度开发区域、协同发展区域进行界定，划定保护与开发的空间区域；对重点文化资源制定专门方案，明确传承保护与开发利用的具体要求，避免文化资源破坏、文化符号滥用。出台文旅开发保护标准，建立文化保护负面清单单，规范保护与开发流程和质量。制定非物质文化遗产和传统村落保护方案与条例，以保障非物质文化遗产正确利用、防止传统村寨过度商业化。

二是在动态监管中化解旅游开发中文化保护风险。文化保护和旅游开发的平衡关系需要动态调整。因此，需要通过监测预警、多元共治、应急处理等机制协同推进，及时响应、化解保护风险。建设恩施州文旅资源智慧监管平台，实时监测重点文化资源和开发项目。定期开展文化资源普查活动，统计各类非遗资源的传承人数、技艺掌握程度，记录各类传统村寨建筑风貌、民俗活动等，形成文化资源档案。凝聚社会各界力量参与文化保护与旅游开发的监督。建立文旅融合发展联席会协商解决文化保护和旅游开发之间的矛盾，选拔监督员定期巡查周边文化资源保护情况，鼓励游客参与监督反馈，形成政府监管、群众监督、游客反馈的多元协同共治格局。

注：该文系湖北省社科基金一般项目“是这个理”专项“织就最炫民族风”理论成果。

稿源：荆楚网（湖北日报网）

作者：范丹(湖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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