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湖评论：守乡音根脉，传文化薪火

也门小伙欧富在武汉生活18年，用一本厚书、无数次大胆开口和全心热爱，练就了一口地道的武汉话。一位外国友人尚且如此努力地学说方言、主动融入市井，反观当下，能熟练说方言的年轻人却越来越少。方言不是“土气”的代名词，而是地域文化的活化石，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

方言的困境在年轻人中尤为突出。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中国语言资源保护报告》（2024）显示，6-20岁青少年熟练使用方言的比例普遍下滑。《中国青年报》2025年调查表明，仅38.24%受访大学生精通方言，31.76%可实现熟练日常交流，24.49%“能听懂但说得不流利”。方言式微的根源，首先是使用场景的萎缩。超半数受访者只在回家乡与亲友交流时使用方言，在学校说家乡话的机会不多，多数年轻人陷入“听得懂、说不好、不敢说”的困境。其次是对方言价值的认知偏差，许多人视方言为“土气”，因而轻视方言，这本质上是文化认知的狭隘与本土认同的弱化。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语言道一方情。吴侬软语的温婉、川渝方言的泼辣、东北方言的豪爽，每一种方言的语调、用词、表达逻辑，都根植于当地的地理环境、生产方式与人文风俗，藏着独有的价值取向与处世气质。立足荆楚大地，楚文化千年浸润下的武汉方言，自带一股爽朗气度与刚直风骨。从语音上看，武汉话没有翘舌音、前后鼻音不分，发音直白利落、不绕弯子，恰如江城儿女热情爽朗、直来直去的性情；从词汇上看，武汉话更藏着最鲜活、最地道的地域记忆与市井烟火。“不服周”源自楚庄王不服周天子的典故，是楚人不屈不挠、桀骜不驯的精神写照；武汉的码头文化，更是孕育了“过早”“划得来”“划不来”“做笼子”“起篓子”这些生动俗语；当年南来北往的商客、工人在码头聚集交融，也让武汉话自然成了一锅“语言大杂烩”，在百年间潜移默化融合了各地口音与生活智慧，既保留了楚文化的精神底色，又兼具包容开放的特质，成为武汉这座城市鲜活的文化印记。方言更是地域文脉的精神容器。汉剧、湖北大鼓、湖北评书等传统曲艺，皆以武汉方言为依托。脱离乡音，这些艺术形式便失去最自然的表达载体，也难以传递出其中蕴含的楚风汉韵与人文情怀。

传承方言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口说”，说得不标准没关系，说得少也没关系，关键是有人愿意说。欧富的价值不在于发音多准，而在于他用行动告诉大家，一个外国人都敢说，我们有什么不敢的？提倡说方言，不等于排斥普通话。普通话让我们走得更远，方言让我们记得从哪里出发，两者从来不是对立关系。但需要警惕的是，一些人对方言的认知存在偏差，认为带脏话才有“方言味”。对此，湖北省曲艺家协会主席陆鸣表示，传承方言要坚决杜绝脏话、丑话，让方言在规范中优雅传承。武汉话里有太多美好的词汇、温暖的表达，何必用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糟蹋它？

武汉自古九省通衢，武汉话本身就是在融合中形成的，它不排外，欢迎每一个愿意学说的人。“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方言就是那件“故乡事”，说出来就是一张无需解释的名片，它值得我们去学习、去传承。当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主动开口说方言，乡音便能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纽带，承载着一方文化与风骨，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稿源：荆楚网（湖北日报网）

作者：王棉（武汉市江汉区“西北湖学社”团队、区委组织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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