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湖评论：一江渡处是通途

7月16日早上7时16分，武昌汉阳门处发令枪响，70名中外泳将下水抢渡，2001名泳士分成29支方队横渡6000米大江。每年盛夏，这样的场景都在长江边上演，可往回翻几百年，“渡”在武汉从来不是节庆，是生计。

清人刘献庭记过一笔，汉阳东门到武昌平湖门之间有一种小渡船叫“双飞燕”，一人荡双桨最捷且稳坐六到八人，一人不过小钱二文，所以民间有句话“行遍天下路，惟有武昌好过渡”，一句“好过渡”道尽了这座城市最早的生意经。两江交汇南来北往的人货都要在这里过江，武汉人就把“帮别人过江”做成了一门延续几百年的产业，所谓九省通衢最早的“衢”在水上，最早的“通”得靠人一趟一趟摆渡出来。

“渡”字当头终究是受限的，粤汉铁路修到了江边，火车开不动了，得拆成几段，用轮渡一节一节摆过江去对岸，再接起来继续跑，九省通衢的“通”就卡在这一道水上。转机发生在1956年，5月31日，毛泽东同志首次在武汉横渡长江，下水之处离正在修建的长江大桥不远，他人在江中搏击风浪，词里写的却是“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还对省市领导说，将来在长江上修上二十、三十座桥。游江的人想的是桥，这话里的深意是身体可以渡江，发展不能总靠渡。第二年，长江大桥通车，京汉、粤汉两条铁路在京广线上握了手，天堑真成了通途。从那以后“渡”一步步退出武汉的交通史，“通”一天天写进武汉的发展史。

桥后来的故事武汉人如数家珍，1995年全市还只有两座跨江大桥，如今十一座大桥飞架南北，桥隧地铁成网，过江论分钟计。桥连起来的不只是两岸，还有产业，鹦鹉洲、沌口、杨泗港、青山几座新桥把光谷和车谷连成一体，光电子信息、新能源汽车这些产业在桥的两端双向奔赴。长江两岸的城区GDP，一个占21%，另一个占26%，大体相当，武汉的两岸均衡，打破了沿江城市容易“半边繁华”的偏见，这背后就是桥的本事。再往大了看，“米”字形高铁四小时通达全国主要城市，天河机场迈入“三航站楼三跑道”时代，中欧班列连续两年开行破千列，武汉港集装箱铁水联运量居内河港口第一。当年“小钱二文”摆一个人过江，如今万吨货物通江达海。九省通衢正在变成九州通衢，从帮人过渡到货畅其流，这座城市的角色没有变，只是舞台大了。

随着时代与城市发展，“渡”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了下来。桥越来越密，过江越来越快，武汉人却年年要跳回江里，用老办法再渡一次。这就是武汉人不忘本的浪漫，一座靠“渡”起家的城市，总得留着“渡”的手艺，记着“渡”的胆量。

从“惟有武昌好过渡”到“九州通衢还看今朝”，一个“渡”字换成一个“通”字，武汉走过了几百年。而每年的渡江活动也是在提醒这座城市，桥是今天的日子，渡是来路；路修得再远，也不能忘了自己是从水里过来的。

稿源： 荆楚网（湖北日报网）

作者： 熊思语（武汉市江汉区“西北湖学社”团队、唐家墩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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