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亮：司法不能让皮宗其为林嘉祥埋单

　　日前，在全国的许多知名论坛上，同时出现了一个相似标题的帖子：“五旬公务员猥亵小女孩，台州又出了个林嘉祥”，引起公众广泛关注。一场关于声讨“不良公务员”的口水战硝烟四起。（12月10日《现代快报》）
　　新闻介绍，6日晚，一个12岁小女孩跟父母喝完咖啡，去买单时被一个50多岁的醉酒男子皮宗其抱住乱摸。皮宗其是个公务员，事后向记者称他只是酒后认错了人，拍了一下女孩的肩。
　　这一幕实在太过眼熟，我们可以提炼出其中的关键词：“小女孩”、“被醉酒男子乱摸”、“公务员”“事后称只是拍肩”，和林嘉祥案几乎不差分毫，只是地点换成了台州。无怪乎网友惊呼：“台州出了个林嘉祥”。
　　公众如此联想，顺理成章，无足为奇。我们所担心的是，若连台州警方也自觉将其和“林嘉祥案”关联起来，就应引起我们足够的警觉了。可以预料，如果警方将“皮宗其案”简单地当成“台州林嘉祥案”来处理，不管其如何谨慎办案过程，很可能有意无意和公正二字，相去甚远。
　　当地派出所王所长表示，“这个案件很敏感，一边是国家公务员，一边是未成年人，他们更要慎之又慎”，“如果没调查清楚就说话，反而会误导舆论。”从这话中可以推断，林嘉祥案掀起的舆论狂潮，以及将皮宗其案视为“台州林嘉祥案”的公共舆论，已经多少影响到当地警方的行动。这时，我们唯愿他们能保持足够清醒，不要人为地制造“敏感”。但是王所长的“敏感论”却让我们对皮宗其案异化为“台州林嘉祥案”，不敢保持应有的信心。
　　而我们也理解这里所谓的“敏感”无非有二：一是来自国家机关公权力的压力，二是来自公共舆论的压力。涉及“国家公务员”的敏感，指涉前者来自公权力的压力，而“涉及未成年人”的敏感，或是畏惧林嘉祥案卷起的舆论余波，会对此案构成二次冲击。而要化解这个所谓的“敏感”问题，其实药方很简单：公正司法，四字足矣。稍微分析，我们会发现导致双重敏感的症结，正是司法不公导致的“选择性执法”。
　　在此前的林松岭案中，我们看见了舆情的几经反复。其原因表面看是信息残缺导致的信心不对称所致，但其中却隐现一条清晰的相同印迹：即舆论总是紧盯林松岭的家世背景和强势程度不放，一旦穿上高官背景的马甲，他就被钉上了纨绔恶少杀人凶手的耻辱架，而一旦剥离这层“画皮”现出平民的肉身，则舆论又会将他耻辱架上取下，愤然与之同仇敌忾，挞伐“恶警”。而“警”之所以能从忍辱负重的形象，快速变成青面獠牙面目可憎，似乎也只是因为对比之下，在平素民间记忆里他们那固有的强势身份，和某些选择性执法积累下的民意的愤懑印象。
　　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比如将某个强势群体中的一员，某次干了一件极端恶劣的事件，却没有得到民意认可的法律惩处。那么此后，贴上以该事件命名的脸谱化标签，就能吸引来有着同样民生疾苦遭遇的弱势者的密集讨伐。就如把“皮宗其案”贴上“台州林嘉祥案”的标签。“不良公务员”于是成了该事件中一个饱含愤慨的指代名词，连警方处理时也得审慎，因为警察隶属公务员之列。
　　但是我们也可能在这样的群情激奋下，丧失必要的理智。记得在林嘉祥案件后，有人撰文《假如我们不相信林嘉祥真的猥亵了女童》，对林大人语录的话进行了辛辣的嘲讽。这里不妨套用这一句式，假如我们不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假如我们不相信皮宗其真的猥亵了女童。那么会是什么结果呢？结果已然是几乎没有人相信他。林嘉祥有着赤裸裸的无耻语录，有视频里红光满面，张牙舞爪的丑陋造型为自己的行为做注解，假如我们相信他没做，那简直是自侮智商。但皮宗其呢，假如他真的只是喝醉后认错人，且并无过分举动呢？
　　但舆论不会相信。因为很大程度上当他被舆论推上“林嘉祥第二”的位置后，他就要为林嘉祥埋单。舆论眼里，该案会成为林嘉祥案的延伸版本，在林嘉祥案里缺失的公众的正义渴求，会全部延伸聚集并成倍放大于此案中。从它走进舆论视线，它已开始接受舆论公审了。
　　一些强势群体里极个别的飞扬跋扈骄奢淫逸行为，早已激怒公众。加之不少人又能在权力通吃的语境下，获得法外开恩，继续逍遥快活。若法律面前，不能人人平等，断案之时要以身份地位来判断是否案件敏感，分寸如何拿捏，那么这类案子就必然有损司法公正。选择性执法的层出不穷，就如俄罗斯套盒一般，盒盒相套，绵绵不绝。这无疑会加剧公众的绝望，让公共舆论开始形成思维惯性，这样的惯性思维下，对强势群体产生天然的不信任感。所谓出来混，迟早要还的。皮宗其案，正是在这样的不信任感弥漫下，接受舆论审判的。
　　但是，作为司法不能迁就民意，而应以事实为基，公正独立审理此案。不能让皮宗其为林嘉祥埋单。不能以此案来弥合林案给民众带来的心理创伤。当然更不能让它成为选择性执法的俄罗斯套盒中的一环。不能再看人小菜，让此案成为司法不公的新的生长点。秉公断案，只要核实清楚皮宗其的罪行，皮宗其就一定得为自己的罪行埋单。希望警方能以此为契机，开始试着着手改变公共舆论的惯性思维，重新树立民众的法律信仰。
　　稿源：荆楚网
　　作者：李晓亮（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