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湖评论：野生打卡点，去留都应有章法

绍兴书圣故里，75岁的陈金敖把阳台上的7个葫芦剪了下来，理由说得很实在，游客太多，怕出事。第二天，隔壁咖啡店挂上一排新葫芦，店主说，不想让远道而来的游客留下遗憾。老人剪、商户挂，网上争论立刻分成几拨，有人替老人叫好，有人嫌商户蹭热度，也有人觉得这是各取所需的温情补位。几个葫芦，何以吵成这样。大家争的其实是件更大的事。那些在网上偶然走红、还没来得及被“开发”的打卡点，火了以后该去还是该留。答案不该是一句“留”或一句“去”。可以“野生”的，是那份不期而遇的惊喜；不能“野生”的，是随之而来的治理。

这样的“野生打卡点”，这几年一个接一个。宜昌秭归那座形似趴卧小狗的“小狗山”，景德镇那位把鸡排炸出人情味的“鸡排哥”，乌鲁木齐金泉商城一只被游客抢着“领养”的手工小羊，都起于一段随手拍的视频。它们和设施齐备的景区不同，来得突然，散得也快，游客图的是没被设计过的惊喜，城市迎来的却是毫无准备的大客流。留还是去，不能只看眼下热不热，得先答两道题。

第一道题是它是否在营利。流量能变钱，一个点位火了，周边餐饮住宿交通都会受益，这本身不坏。但赚钱和赚钱不一样。鸡排哥本就开门做生意，游客排队买他的鸡排，天经地义。秭归的小狗山只可远观，观景平台不收一分钱，村民在旁边支摊卖自家脐橙，赚的是农货的钱。前者是市场行为，后者带着公共属性，治理的着力点自然要分开。该管的是坐地起价、强买强卖，把公地当成私人生意。不该管的，是游客愿意为一碗鸡排排上三小时队。

第二道题是它能不能持续。有的热度一过就沉寂，有的却能长成一方风景。襄阳襄州的“孤独一棵树”走出了后一条路。这棵立在汉江边的楝树，当初并不在规划图上，施工时为它改了边坡绕开。走红之后，当地没有急着围起来收费，而是先把配套做上去。如今的江滩，有免费的运动场地和儿童乐园，有市集和露天电影，也有“襄BA”的赛场和音乐节舞台。今年7月以来，每晚6时至11时，周边人流稳定在1万人次以上。再看云南哀牢山，爆火后，当地把游客引向茶马古道、石门峡等已开放景区，对未开放的原始森林则明确喊停。这不是不近人情，而是守住了底线。不是每一处热度都值得接住，有些地方及时退场就是正确答案。

两道题答下来，四种情形对应四种解法。一次性、不营利的，以保护为主，该退场时就退场。这类点位多因某个人的生活或一段偶然故事走红，先要尊重当事人意愿。绍兴这次处理得妥当，老人剪葫芦，文旅部门没硬拦，而是顺着解释缘由，把安宁还给两位老人。商户挂葫芦，只要不违规、不越界，也不必上纲上线，但流量不能挤进别人的生活。一次性、营利的，以管理为主，趁机涨价宰客，赚了快钱，毁了一地口碑。营利、可持续的，以开发为主，鸡排哥和那只新疆小羊本就是实实在在的营生，当地要做的是帮着把品质立起来，让路边摊长成叫得响的招牌。不营利、可持续的，以服务为主，主打主客共享，孤独一棵树就是范例，树还是那棵树，配套齐了，游客爱来，本地人也把它当成茶余饭后的去处。

野生打卡点一旦出现，就再难回到无人问津。放任不管不行，一禁了之也不行。“去”，是为了守住秩序和生活，划清打卡与打扰的界；“留”，是为了把流量变成留量，让供给从有到优。一地热度终会退去，留下什么，取决于热闹之中有没有守住分寸。把游客和当地人都照顾好，才是旅游为民的那笔长远账。

稿源：荆楚网（湖北日报网）

作者：何程君（襄城区文化和旅游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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