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从龙：请再给韩寒十年的时间

　　近日，韩寒被美国《时代》周刊列为“全球最具影响力”候选人，再度引爆了国人对这位青年才俊的吹捧和争论。根据一个来自新浪个人博客的小范围民调显示，对于韩寒进入《时代》周刊“全球最具影响力候选人物”一事，有83%的人认为韩寒本人对社会确实存在巨大的影响力，13%的人则认为这是某些西方媒体心怀不轨的利用，本人作为本次民调的一个参与者，经过慎重考虑，选择站在13%这一人群的队伍中。至于韩寒的社会影响力，则需要理性看待，更不宜期望过高。
　　先说说“心怀不轨”这四个字。我在此所说的，并不是被某些人一直紧盯不放的政治意义，而是《时代》作为一个依赖商业盈利来维持自身生存的媒体机构时所作出的一些选择乃至话题的制造。来自《中国青年报》的时评文章指出：“《时代》说到底是一本靠发行盈利的杂志，寻找好的炒作点，无疑能吸引更多读者，招来更多的财源。”持此观点可谓一语中的。其一，我们应该看到，《时代》周刊是一个超级文化品牌，它本身的国际化视野决定了它的策划方向，不仅要吸引美国本土读者的眼光，还要吸引“外国人士”自掏腰包消费他们的“文化大餐”；其二，如果说“雷人教母”ladygaga和老虎伍兹这样的人都能被超级杂志捧上“影响力”的茶座，那么，韩寒、薄熙来荣登其中又有何奇怪之处；其三，退一步想，如果《时代》是中国人的“时代”，美国是中国人的“社会”，也许，令我们感慨不已的韩峰局长都会被尊为上宾，遑论韩寒！而所有这些，除了文化的传播之外，最大的原动力就是商业利益。在中国，批评政府比韩寒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人士还有很多，为什么偏偏是韩寒？当我们看到韩寒身上的独立和悲悯精神时，也不要忘了，他身上还有很多时尚元素。
　　“心怀不轨”，另一层意思当然是指我们对西方言论和媒体的敏感，因为《时代》周刊在某些中国人眼里，和美国人眼里的《人民日报》似乎没有什么区别，《时代》的专栏，只要对中国打一个喷嚏，国人就会像热锅上的蚂蚁那样骚燥难安。看清了这一点，也就不难理解国人对韩寒受封《时代》最具影响力人物一事引申出的万端情由。但值得反问的是，《人民日报》真的和《时代》周刊是同一个档次上的媒介吗？答案是NO！假设，我们真有一个超级的品牌文化媒介，就像《时代》周刊那样，向全世界传播我们的价值观念，一年一度里，我们也将美国的“韩寒们”请上“贵宾席”，也让美国人紧张紧张，议论议论。但是，真的到了那个时候，美国人会紧张吗？会议论吗？只有在文化脆弱、言论不张的国度里，人们才会对本来平常的事情绷紧神经，并揣以最坏的恶意猜测对方的用心。退一步说，如果仅凭一两个“韩寒”就能给中国带来什么危险或危机，那只能说明美国文化太强大了，或者说我们一直所标榜的最先进的文化其实是多么的羸弱。什么时候，在中国，也会出现类似《时代》周刊这样一个文化媒介呢？这是我日夜渴望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还用的着膜拜韩寒？
　　再说说韩寒的影响力问题。
　　我觉得，韩寒本人的脑袋还是非常冷静和理性的，他在《散文一篇》中回应说：“我多么渴望我们中国也能有类似的一个新闻媒体，当他评选人物的时候，在全世界也引起关注……我多么渴望我们国家也有。”在这一点上，韩寒与我以上的阐述具有共同的地方。这说明，不论别人怎么吹捧他，他自己始终是清醒的，这是韩寒的可贵之处。媒体和舆论在很多时候都是一把双刃剑，且你不经常用到的那一面远比你经常用到的那一面要锋利的多。这一点，想来韩寒早就领教过。
　　那么，究竟韩寒的影响力有多少呢，或者说，他到底具备不具备我们用“影响力”这个词去形容他，我个人认为，有待商榷。
　　并不能因为韩寒登上了《时代》周刊年度候选人物就开始讨论关于他的影响力问题，在《时代》周刊上，另一个知名人物——李宇春也被礼遇过，当时同样引起了社会的很大争论，但是，到了今天，还有多少人能提起这件事请？韩寒当然有李宇春无法比拟的地方，但是，以此讨论韩寒的影响力，为时尚早，也没有抓住要害。我以为，韩寒固然稀缺，固然奇货可居，但最重要的还是要看韩寒今后能做出什么，而不是看他过去都做了什么。一个意见领袖的真正成熟，是他能够在纷乱的世相中，拨开迷障，给予庸众前行的方向和信念，而不是利用自己的名气向政府呛声，进而引起人们一轮又一轮地狂热乃至潮骚。当代中国，需要杰出的思想家比需要同体制抗争的民主斗士要重要一百倍。韩寒距离这个境界，还相当的遥远。
　　但是，很多人显然觉得这件事大有文章可做，有媒体一直标榜韩寒是公共知识分子的形象，也曾滥情地表态要“保护韩寒”。这一切，都让我们看清楚了一个事实：韩寒的极度稀缺。本来，在我们这样的时代里，周正龙、凤姐乃至犀利哥才是我们属于我们的主旋律，但是因为有了韩寒，却让我们看到了纷乱世相下的另一种可能，即不一定所有的人都会向世俗低头，也有人在始终如一地抗争着。以此而论，韩寒在中国多少有一些影响力，同时因为他的极度稀缺，而使其社会价值远远大于本身的价值。我甚至想，韩寒在某些方面，就像我们的房价一样，因为捂盘惜售、土地垄断而显现出资源奇缺的假象，进而导致了价格上涨，泡沫危机迫在眉睫——韩寒，竟然在身处一场非常危险的游戏之中。
　　《散文一篇》中写道：“我经常非常的惭愧，我只是一介书生，也许我的文章让人解气，但除此以外又有什么呢，那虚无缥缈的影响力？”对于这场游戏，韩寒显然是颇有主见的。这使我观察的目光忽然变得悠长起来。十年来，韩寒唯一让我敬仰的地方是他的独立和悲悯，前者让他始终保持冷静，避免了被时代怂恿着走上几多暴民、几多庸众的前台，后者让他具备了为天下立心的基本情操。与其说是时代成就了今天的他，还不如说是他自己的意志成就了他的今天，这并非一般人能做到的。今后，韩寒还将会做些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目前能看清楚的，是国内某些媒体和个人的“良苦用心”，他们借用着韩寒的名声，妄图鼓噪起一种不成熟的情绪，他们才是真正的“心怀不轨”。设若韩寒遂了他们的心愿，他将来还有退路吗，没有，只有死路一条。
　　十年来，韩寒他和众多80后一起长大。今天，他巍然站在时代的潮头上，但又有多少人看到了他所处环境的险恶和肉身的赤裸。藉此，我已经没有太多的表达，我只想说——如果真的喜欢韩寒，请不要讨论他的影响力，更不要将他推到锋利的剃刀边缘，说：“韩君，你敢以身试法么？这就是你的影响力！”
　　再给韩寒十年的时间吧，那时候，他就快四十岁了。究竟他是时代赐予我们的幸运还是不幸，一切将谷熟穗饱，良莠毕见。
　　稿源：荆楚网
　　作者：云从龙